一个念头
浙西南，仙霞岭山脉蜿蜒而过，七山一水二分田。这里是江山，世界自然遗产江郎山脚下的城市，也是中国猕猴桃之乡。
2015 年，我结婚。父母从杭州回到老家，回到江山长台贺陈村的院子里。回老家意味着清静，也意味着没有了收入。除了几亩地，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别的进项。
人在杭州，这件事我一直放不下。总得给他们找点活干，还不能是白忙一场。
那年的端午，我从微信朋友圈开始，卖老家包的咸菜鲜肉粽子。母亲在家包，我在这头接单、回话、发快递。到了中秋，江山的徐香猕猴桃下树，我让父母从相熟的农户手里收果子，还是我在线上卖。
一个朋友圈，一张快递单，生意就这么开了头。
做着做着，我看明白了另一件事。村里像父母这样留在老家的人，不止他们两口子。隔壁的婶子，自家的长辈，手脚都还利索，只是没处使。要是这门生意能再大一点，把她们也算进来，她们就能在家门口挣一份钱，不必再往外面跑，不必一年到头在工地上、在流水线上熬。
这个念头，我记到今天。
第一张执照
生意做起来，总得有个名分。2016 年 6 月，江山市鹏哥农产品店在长台镇开张。再往前两个月，我已经先把鹏哥两个字报成了商标。
鹏哥不是我自己起的名字。身边人都这么叫我，微信名叫鹏鹏哥哥，叫着叫着就成了鹏哥。店跟着人走，也就顺理成章。
店面不大，生意很土。收山货，卖山货，一枚猕猴桃、一杯绿牡丹茶、一袋番薯干，论个卖，论斤称。收山货是靠腿的活，哪片果园的果子甜，哪个村子的茶叶香，要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去跑。
店里有条规矩，秤要给足，话要说实。这是山里做买卖的老理，后来成了这家公司的价值观。
账本上的难题
山货生意看着简单，账却不简单。春天赊的肥款，夏天收的果子，秋天结的货款，到冬天全对不上。手写的账本越记越厚，心里越记越慌。
有一年旺季，一笔货款记串了行。我带着现金在两个村子之间跑了三趟，才把账理清楚。回程路上下了雨，我坐在屋檐下躲雨，对着账本发了很久的呆。
那天晚上我想，要是有套系统把这些事管起来就好了。市面上的系统不是没有，都是大公司的，贵，也重。小生意用不起，也用不来。
白天卖山货，晚上学代码
买不起，就自己做。这句话说出来容易，做起来是另一回事。
那几年，我白天守着店，晚上对着屏幕一点点学。从管进销存的小工具开始，给自己写，给自己用。不好用就改，改到顺手为止。
后来同乡的商户看见了这套工具，问能不能借去用。隔壁镇开农资店的，开小饭馆的，都来打听。那一刻我想明白一件事。当年困住我的那本手写账本，今天还在困着千千万万家小店。
我要做的，不再只是自己店里的一本账。
第二张执照
山货这门生意，从朋友圈一路做到电商平台，越做越宽。江山的店管收、管发，杭州这边管线上、管客户。两头跑了一阵，2023 年 9 月，第二张营业执照落了下来，杭州余杭鹏哥电子商务商行。
一张照在江山，一张照在杭州，名字里都有鹏哥两个字。生意从山里，走到了城里。
出山
2024 年 2 月，杭州浔农源启科技服务有限公司成立。这是我的第三张执照，也是头一回，把公司的名字和软件绑在一起。
公司落在杭州余杭。名字想了很久，最后定成四个字，浔农源启。浔是水边。从山里走出来的人，第一次看见大片的水，就在杭州。农是忘不掉的本行。第一枚猕猴桃的滋味，一辈子记得。源启是源头，也是启程。从哪里来，要往哪里去，都写在这四个字里。
山教会我们的四件事，现在还在用。对客户实在，做产品躬身，遇到难处往上走一口气，走得再远也回头看一眼来路。
从 2015 到 2024，三张执照，我走了九年。
山里的节礼
山货这条线，我们一天没停，它是跟软件并行的一条主线。一头在杭州写代码，一头在江山做果子，两头都在往前走。
先说吃进嘴里的那点节令。端午前后，我们做一款粽子礼盒，墨绿的八角盒，米色提绳，盒面印着龙舟与山水。咸菜粽、蜜枣粽和咸鸭蛋装进同一只盒子里。山里的节，就该是这个味道。
粽子是熟人手作的，当日包、当日发，不隔夜。有老客户说，粽子吃得出柴火气。东西要实在，包装要体面，日子要对得上节气，这是做礼盒的心法，也是做软件的心法。
生产不在家里的小灶，在食品车间。墙上挂着 5S 标识和食品加工信息公示牌，师傅们戴帽、戴手套，粽叶一盆一盆过手，包好的粽子一托盘一托盘往前送。山里人做生意，体面不只是盒子漂亮，是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看。
一勺辣酱
一年里还有两个固定的日子。中秋，江山的徐香猕猴桃下树，我们照旧下到果园，挑果、装箱、发快递，一年发出三十多吨。四季里，货架上摆着一瓶辣酱。
桔壳酱，衢州人从小吃到大的下饭味道，辣椒带着籽，咸鲜里藏一点回甜，拌饭、蘸馒头、就面条，都是一勺顶一口。
瓶身上的字，是我们给自己立的规矩。匠心制作，手作辣酱，古法传承。标签上还印着两句话，对原料的无比挑剔，对纯手工工艺的虔诚。玻璃瓶、黑瓶盖，一罐一罐灌下来，急不得。
后来它有了自己的名字，衢乡辣。橘壳酱、蒜泥酱两个口味，248 克一小瓶，摆进了线下货架。瓶标上印着四个字，妈妈的味道。山货生意做到今天，我们越来越确定一件事。所谓产品，就是把记忆里的味道，原原本本地装进一只瓶子里。
往人心里走过去
今天的浔农源启，两条腿走路。一条腿做软件，做教育机构的课时管理系统，做零售品牌的积分系统，做一家家小微机构用得上、用得起的好软件。另一条腿做山货，江山老店十一年没关，猕猴桃、粽子礼盒、衢乡辣辣酱，一年一年照旧做下去。
有客户问，你们一个杭州的科技公司，怎么总说自己是卖山货出身的。
我说，因为山货不是我们的过去，是现在还在做的一条主业。2015 年那个念头，原话是让留在老家的人有事做、有收入，不用再出去打工。今天这句话换了个说法，让大公司顾不上的一间托班、一家门店、一个为孩子升学发愁的家庭，用得上、用得起好软件；也让老家果园里的果子，一斤一斤卖得出去。
一件事，两条腿。从江郎山下出发，往千家万户走去。这条路，我们走了十一年，还打算再走很久。